《青芜灵网:南北双生命》内容目录分享,此书的主要人物有 林小雨 刘桂兰 ,是由佚名倾力编写。这本小说全文下笔流畅,条理清晰,内容丰富多彩。 林小雨刘桂兰 完整版小说精彩概述:第1章一一九九零年的冬天,辽宁北镇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林小雨出生那天,接生婆是隔壁孙大娘,灶台上的热水烧了三锅,炕席浸透了血水,折腾了整整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他才不情愿似的来到这个世界。哭声不大,像是憋着什么。孙大娘把他裹进旧棉袄里,端详了半晌,对炕上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母亲说:“这孩子命硬,以后要吃些苦。
第1章
一
一九九零年的冬天,辽宁北镇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林小雨出生那天,接生婆是隔壁孙大娘,灶台上的热水烧了三锅,炕席浸透了血水,折腾了整整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他才不情愿似的来到这个世界。
哭声不大,像是憋着什么。
孙大娘把他裹进旧棉袄里,端详了半晌,对炕上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母亲说:“这孩子命硬,以后要吃些苦。”
母亲没应声,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婴孩,眼底有一瞬间的柔软,随后便被疲惫吞没。
林小雨的父亲林德厚蹲在外屋地抽旱烟,听见哭声也没进屋,闷着头又卷了一根,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。他深吸一口,烟雾呛得眯起眼,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“是个小子?”
“小子。”孙大娘掀开门帘出来,“母子平安。”
林德厚“嗯”了一声,再没了下文。
东北农村的冬天漫长而荒芜,光秃秃的杨树杈子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,土路上冻出龟裂的口子,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稀薄的青烟。林家的院子在村子最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半截也没钱修,屋顶的苇帘子露了出来,年年冬天都要上房压稻草,不然寒风能灌满整间屋子。
林小雨记事起,就知道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。
村里别的小孩过年能穿新衣裳、吃糖块、放鞭炮,他只能穿表哥穿剩下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棉花结成了硬疙瘩。别人家夏天能吃上几回肉,他家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,最奢侈的时候是母亲去集市上买两根棒骨,熬一大锅汤,撒一把葱花,那就算是改善生活。
穷,不是什么秘密。
村里人都知道林家穷,穷得叮当响。林德厚好吃懒做,地里的庄稼种得不如别人,年年收成垫底。他最大的爱好是喝酒,喝最便宜的散白干,喝醉了就打老婆、骂孩子,摔盆砸碗,把本来就破败的家折腾得鸡飞狗跳。
母亲刘桂兰是个沉默的女人,被打得狠了也不吭声,第二天脸上带着青紫照样下地干活、喂鸡喂猪、洗衣做饭。林小雨五岁那年,看见母亲蹲在灶台后面偷偷哭,肩膀一耸一耸的,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走过去,小手碰了碰母亲的胳膊。
刘桂兰慌忙抹了把脸,转过头来挤出个笑:“妈没事,去玩吧。”
林小雨没走,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——那是他攒了好久的宝贝,他想递给母亲擦眼泪。
刘桂兰看着儿子的脸,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。
她一把将林小雨搂进怀里,搂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掉似的。
“小雨,你要争气。”她的声音闷在儿子头顶,沙哑而用力,“你要离开这个地方,越远越好。”
五岁的林小雨不太懂“离开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记住了母亲说这话时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绝望中拼死攥住的希望。
二
林小雨七岁那年上了小学。
学校在隔壁村子,要走上四里多的土路,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。他穿着一双露脚趾的黄胶鞋,背着母亲用碎布头拼的书包,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,自己摸黑洗漱、生火热点剩饭,然后踩着晨霜往学校走。
他学习成绩不错,数学尤其好,老师讲的东西一听就懂,考试常年班里前三。班主任姓赵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对他格外关照,有时候会多给他一个馒头、或者把自己的旧本子撕几页给他用。
赵老师对他说过一句话,林小雨记了一辈子:“小雨,你是块读书的料,别让家里把你耽误了。”
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好好读书,就能改变一切。
可现实不是这样的。
四年级那年冬天,林德厚又在外面喝了酒回来,醉醺醺地推开门,看见林小雨趴在炕沿上写作业,一巴掌把本子扇到地上:“写什么写!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,你还浪费灯油!”
刘桂兰护着儿子,被林德厚一把推倒在地,后脑勺磕在炕沿上,磕出一道口子,血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林小雨扑上去死死抱住父亲的腿,被一脚踹出去两米多远,脊背撞在柜子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
那天夜里,母亲带他去了村卫生所,包扎了伤口,回来路上什么都没说。雪下得很大,母子俩在雪地里走了很久,刘桂兰忽然站住了,蹲下来把儿子的棉袄领子紧了紧,低声说:“小雨,你记着,等你长大了,不要像你爸那样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林小雨说。
“你要做个好人,哪怕穷,也要堂堂正正。”
“我记住了,妈。”
他确实记住了。
但也仅仅是记住而已。
三
林小雨勉强读完了初中。
中考成绩出来那天,他的分数过了县里普通高中的录取线,虽然不算什么好学校,但好歹能继续念书。他兴冲冲地跑回家,把成绩单递到父亲面前,说:“爸,我考上高中了。”
林德厚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,连看都没看一眼,吐了口唾沫:“考上有什么用?家里哪有钱供你?你都十六了,该出去挣钱了。”
“我可以边打工边上学——”
“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。”林德厚站起来,把烟头弹出去,“你哥十八就出去打工了,你十六还念什么书?明天跟我去镇上砖厂,问问要不要人。”
林小雨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转头看向母亲,刘桂兰站在灶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面粉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小雨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容不达眼底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拼凑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苍凉。
他把成绩单叠好,放进口袋里,说了一句:“行,我不念了。”
然后转身出了院子。
他沿着村后的土路一直走,走过结了冰的河沟,走过光秃秃的杨树林,走到村外那片荒芜的坟地里,蹲下来,把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了很久。
纸上的字迹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模糊了。
他想起赵老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块读书的料”。
他把成绩单撕成碎片,一把一把塞进嘴里,嚼碎了咽下去。
纸浆的味道是涩的,像他十六年来尝过的一切滋味。
那天傍晚他回到家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是从来没有过那张成绩单,像是从来没有过读书的念头。
刘桂兰做了他最爱吃的土豆炖茄子,把仅有的几块肉都夹到他碗里。他一言不发地吃完,洗了碗,然后把那件露棉花的破棉袄找出来缝了缝,准备明天去镇上找活干。
刘桂兰坐在炕沿上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,终究还是没忍住,小声说了一句:“小雨,妈对不起你。”
林小雨穿针的手顿了顿,头也没抬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没有说后半句。
后半句是:这个家,我早晚会离开。
四
十七岁,林小雨第一次离开北镇。
他先是去镇上的砖厂搬了三个月的砖,攒了不到一千块钱,然后跟着村里一个远房表哥去了沈阳。表哥说沈阳机会多,随便找个活儿干都比在砖厂挣得多。
林小雨信了。
到了沈阳他才发现,所谓的机会多,是对于有学历、有关系、有本钱的人而言的。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身力气和一张初中毕业证。
他在建筑工地上搬过水泥、在饭店后厨洗过盘子、在物流园卸过货、在洗车行擦过车。每一份工都干不长,不是因为他不踏实,而是因为那些老板看他年轻好欺负,不是克扣工资就是拖欠工资,等他干上几个月发现不对,已经吃了哑巴亏。
最惨的一次是在一家小餐馆,干了四十五天,老板说好了每月一千八,结果到发工资那天,老板说店里生意不好,只能给八百。林小雨不服气,跟老板理论,老板直接叫来两个混混把他赶出去,还威胁他再来就打断他的腿。
那天下着雨,他站在餐馆门口,浑身湿透了,兜里揣着八百块钱,连坐公交都舍不得。他走了两个小时回到合租的地下室,推开门,满屋子的霉味扑面而来,墙壁上渗着水,床板上铺着一张发黄的凉席。
他坐在地上,靠着墙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盏昏黄的灯泡,灯泡上结着蛛网,光线暗得像随时会灭掉。
忽然就想起了赵老师那句话。
“你是块读书的料,别让家里把你耽误了。”
原来被耽误的人生,是这样子的。
不是一瞬间崩塌,而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像陷进沼泽里,你越挣扎,陷得越快。到最后你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,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没顶,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,只剩下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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