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苏晚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笑话,就是以为陆沉是个老实人。
酒店走廊的灯光昏黄得暧昧,她站在1208房间门口,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发烫。三小时前,这条开房信息发到她手机上——匿名号码,一张清晰得刺眼的照片,陆沉搂着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进了这家酒店。
她不该来的。
就算来了,也应该直接转身离开,保全自己最后一点体面。
可她就是贱,非要亲眼看看,这个跟她结婚五年、为了给她治病倾家荡产的男人,到底是怎么背叛她的。
房门推开的那一刻,苏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——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像是要撕裂她的肋骨逃出去。
床上扔着女人的香奈儿外套,地上是男人的皮鞋,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,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女人婀娜的剪影。
陆沉站在窗边,西装外套已经脱了,衬衫领口大敞,露出她熟悉的那片胸膛——那里有一道疤,是去年她病发时他连夜赶回老家筹钱,路上出了车祸留下的。
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沓钱,厚厚的一捆,红彤彤的刺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转身看她,脸上没有惊慌,没有愧疚,甚至没有一丝表情。
苏晚的手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:“陆沉,你在干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把钱随手扔在床上,那沓钞票散开,像一把刀扎进苏晚眼睛。
“看不出来吗?”他点了根烟,烟雾缭绕里他的脸陌生得像另一个人,“接活。”
接活。
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,扇得苏晚眼前发黑。
浴室的门开了,一个女人裹着浴袍走出来,浑身上下透着钱堆出来的精致。苏晚认识她——顾妍,本市有名的女富婆,去年某场慈善晚宴上她见过一面,当时这个女人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,笑得志得意满。
“陆沉,这就是你那个病秧子老婆?”顾妍上下打量苏晚,眼神里满是轻蔑,“瘦成这样,能活几年?”
“闭嘴。”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刀。
顾妍耸耸肩,施施然进了卧室,砰地关上门。
苏晚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,胸口闷得喘不过气,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开始蔓延。她扶着墙,指甲陷进墙纸里,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。
“多长时间了?”她问。
“半年。”
半年。她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熬汤等他回家,像个傻子一样心疼他加班太累,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会抛弃她。
“她给你多少钱?”
“一晚两万。”
苏晚笑了,笑得眼泪直流:“陆沉,我给你治病花了不止两万,我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爹妈花了不止两万,我——”
“够了!”他猛地打断她,把烟头狠狠按在窗台上,“苏晚,你他妈能不能清醒一点?你那病就是个无底洞,这五年我往里砸了多少钱?借了多少债?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,你一次手术就要二十万,你以为我是什么?圣父吗?”
他的话像刀子,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。
“我受够了。”他背对着她,肩膀绷得僵硬,“每天下班回家看到你那张苍白的脸,我就觉得喘不过气。你知道跟顾妍在一起什么样吗?她能给我买几万块的表,能带我出入高级餐厅,能让我像个男人一样活着,而不是像个护工一样伺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。”
苏晚的指甲陷进掌心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……这五年,都是假的?”
陆沉终于转身看她,眼睛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:“苏晚,人都是现实的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,有人能给,就这么简单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她藏了很久的离婚协议书,本来是想来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,现在看起来,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“签字吧。”她把协议书拍在桌上,“既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,那我放你走。”
陆沉低头看了一眼,突然笑了,笑得讽刺又残忍:“苏晚,你是不是搞错了?离婚可以,但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,存款早就给你治病花光了,我还背着一屁股债。你一个病秧子,拿什么养活自己?回去拖累你那个守寡的妈?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“行。”他拿起笔,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,“既然你这么有骨气,那我成全你。明天早上九点,民政局门口,别迟到。”
他把协议书扔给她,转身去敲卧室的门:“顾妍,我今晚住你这儿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顾妍探出头来,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晚:“苏小姐,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,回去好好养着吧。你男人,我替你照顾了。”
门在她面前狠狠关上。
苏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,久到她的腿抖得再也撑不住身体。
她蹲下来,把那沓散落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,整整齐齐码好,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她拿起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,看到陆沉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,一笔一划都透着迫不及待。
她想起五年前他们在民政局领证那天,他也是这样签下自己的名字,那时候他的手在抖,签完字傻笑着看她,说:“苏晚,我终于娶到你了。”
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现在那光灭了,灭得干干净净。
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酒店的。外面下起了雨,秋天的雨冷得刺骨,她没带伞,就这样淋着走到公交站台。
等车的人纷纷躲进棚子里,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雨里,让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。
手机响了,是妈妈打来的。
“晚晚,今天怎么样?胸口还疼不疼?妈给你炖了汤,明天送来给你喝啊。”
她咬着嘴唇,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妈,我没事,挺好的。”
“陆沉呢?他对你好不好?”
好。
好得不得了。
好到她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。
“妈,我先挂了,有点事。”
她挂了电话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雨好像停了。
她抬起头,发现头顶撑着一把伞。
陆沉站在她面前,浑身湿透了,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哑着嗓子。
他把伞塞进她手里,转身就走,一句话都没说。
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,那种熟悉的濒死感铺天盖地袭来。她想喊他,却发不出声音,眼前一黑,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倒下去的那一刻,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,撕心裂肺。
苏晚,苏晚——
那道声音太熟悉了,熟悉得让她想哭。
可她太累了,累得睁不开眼睛。
[本章完,评论区预期:这男人到底是不是渣男?感觉有隐情!]
苏晚醒来的时候,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手背上扎着针,床边空荡荡的,只有输液器在滴滴答答地响。
第二章
“送我来的人?”苏晚撑着坐起来,“他人在哪?”
“走了。”护士帮她调整了输液速度,“把你送到急诊就走了,话都没多说一句。”
苏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燥的病号服,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,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条:按时吃药。
是陆沉的字。
她认得这笔迹,这五年来他给她写过无数张便签,提醒她吃药、提醒她复诊、提醒她别累着。
可现在呢?
送她来医院又怎样?写便签又怎样?他不还是背叛了她,不还是跟别的女人上了床?
苏晚把便签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下午三点,她办完出院手续,回了那个她住了五年的家。
进门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陆沉坐在客厅里,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。
“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。”他没看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房子我卖了,下周过户,你这几天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行李箱,里面有她的衣服、她的书、她那些年攒下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。他收拾得很仔细,连她最喜欢的那只破布娃娃都塞进去了,那只娃娃是他们刚结婚那年他在地摊上给她买的,说这娃娃笑得真好看,跟你一样。
“卖房?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,你舍得?”
他终于抬起头看她,眼睛里一片死寂:“留着干嘛?让你分一半?”
苏晚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“陆沉,离婚协议书都签了,我不会要你一分钱。”
“是吗?”他冷笑,“那你现在就可以走,门在那边。”
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,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,找到一丝他还爱她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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